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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广涛:如果金融战爆发,中国该如何应对?| 系列专访(五)

发布时间:2020年04月08日         来源:         点击次数: 次         【 打印

编者按:全球聚焦的G20峰会余热未散,不少人对世界经济走向的不确定性产生了一定的困惑。

7月1日,新华社记者来到清华大学国家金融研究院国际金融与经济研究中心 (CIFER),专访CIFER中美贸易争端研究团队:清华大学五道口金融学院讲席教授、CIFER主任鞠建东,CIFER研究员、对外经济贸易大学中国WTO研究院副教授刘斌,清华大学五道口金融学院博士后、清华大学金融科技研究院跨境数字资本研究中心主任助理、CIFER主任助理夏广涛。

三位老师就G20峰会中美元首会晤、CPTPP、中美贸易战等热点话题深入展开剖析,并就记者所关注的热点问题进行了详尽解答,同时对中美贸易的未来趋势进行研判,交出独具匠心的CIFER方案。


精彩内容共分五期发布



第五期:夏广涛:如果金融战爆发,中国该如何应对?

Q&A


Q:请您谈一谈对G20习特会所取得成果的评价。
 

夏广涛:一方面,G20习近平主席和特朗普总统的会见,在短期内还是可以稳定整个市场的信心。从长期来看,美国对中国的压制是守成国家对于崛起国家的一种防范。
 

另一方面,两国元首的会谈也试图推动一些新进展。习主席谈到我们会进一步扩大开放,扩大市场准入,增加投资便利性。中国的金融服务业也会进一步开放。美国方面,特朗普也宣布对中国国内的一些重要企业,比如说华为,美国短期内不再限制供应商的一些产品出口和业务来往。当然这也是美国本土企业自身的诉求。

 

图片来源:国际在线
 

Q:如果中美之间发生金融领域的摩擦和冲突,对中国的“一带一路”建设和人民币国际化会产生什么影响?
 

夏广涛:如果美国对我们进行金融制裁,短期内,对“一带一路”的确存在一些影响。因为“一带一路”相关项目和机构(如亚投行、丝路基金)的资金融通,大部分还是用美元,包括一些项目的投融资。可能本来预计在建的工程,或者投资的一些项目,因为资金融通的问题会受到影响。
 

但是对人民币国际化,包括对“一带一路”的长期影响,我觉得是积极的。
 

要想推进人民币国际化,要考虑到很多成本和限制。现有的美元主导的全球货币体系,它已经存在的非常成熟,而且大部分国家都已经接入到这个系统,这叫网络外部性。任何一个系统,网络外部性就是它的惯性,大家不愿意脱离这个系统再去接受新的系统。新成立一个系统的成本非常高。
 

如果美国方面发生金融制裁,有可能逼着我们加速基础设施的建设。人民币CIPS系统升级,去争取更多的客户,通过一些新的技术手段,让系统更加高效,更加便捷,更加便宜,吸引更多的人来接入到这个系统,然后开拓人民币的债券市场,人民币资产市场更加成熟,吸引大家愿意用人民币去做贸易结算,并且用人民币去投资中国的优质资产市场,这就有可能会加速人民币国际化。
 

如果“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跨境交易慢慢转移到人民币支付体系或者是多国共同推动的多元化货币支付体系里,对我们国家和周边国家都是一个非常好的支持和保护。因为“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很少跟我们有双边本币的直接兑换,或者说缺少双边本币的直接汇率结算机制,都需要通过美元等渠道过渡一下。这样的过渡面临双向的汇率损失,但是如果能够提高人民币在结算融资中的比重,肯定会有益于解决这个问题。所以从长期来看,这对我们是一个好事情。



 

图片来源: 搜狐| 青蚨集团
 

Q:我们持有的美国国债,是否可以被用作一种金融反击工具?通过抛售美债来打击美国的金融市场?
 

夏广涛:我不认可这种观点。一方面,中国持有的美国国债规模约为1.1万亿美元左右,而美国现在的国债规模已超过22万亿美元,中国持有的相对比重并不大,即使一次性全部抛售,对市场的影响也是有限的。
 

从另一方面讲,美国国债作为优质的安全资产,并不缺少需求方,当前全球局势比较动荡,金融市场的不确定性也不断增加,全球安全资产非常稀缺,中国抛售国债,会被全球市场很快吸收,至少美联储可以通过释放流动性、扩张资产负债表的方式吃进这部分国债,也就是说,美国总是可以通过超发美元来支撑美国的国债市场。这也是最近“现代货币理论”的重要观点:拥有强势货币的国家不用担心主权债务违约的问题。
 


图片来源:金投网


                                                                               

Q:如果发生金融战,中国该如何应对?
 

夏广涛:我觉得结合现在美国当前的一些动作,包括我们总结这些历史上的案例,我们还是要有防范措施,要提前做准备。
 

首先,要汲取《华盛顿邮报》报道的这件事的教训,国内金融机构要进行合规性的排查。建议央行要督促有美元业务的机构,尤其是业务量较大,比重较高的金融机构做合规性的自我审查,做到不授人以柄。短期内需要这么一个自我保护。
 

其次,排除风险点,保证国内金融市场的稳定性。目前国内金融市场已经主动暴露并处置了一些风险。比如说,前段时间以包商银行事件为代表的中小银行主动暴露并及时化解了一些风险。这些事件本来对市场的信心就有些冲击,市场对银行体系确实有一些顾虑。如果这个时候美国再抛出一些银行体系的制裁,不管是释放信息也好,实施真正的制裁措施也罢,都会对我们整个金融体系的稳定性产生影响。因此,国内的金融体系要首先做好防范,去排除这些潜在风险点,避免系统性风险爆发
 

第三,排查国内系统性重要企业美元的海外资产负债情况,保护海外资产的财产安全性。如果负债美元化程度特别高,企业也需要要做一些防范。前两年金融去杠杆力度比较大的时期,有个明显特征就是一段时间内资本外流较多,外储下降速率很快。根据研究数据来看,这在很大程度上是企业主动提前偿还外债引起,企业提前处置潜在的汇率风险。
 

第四,一旦美国真的对中方一些特定实体和个人进行金融制裁,冻结资产,切断渠道,短期内人民银行可以通过一些系统性的筛查,对于一些有实际需求原则的企业,做一些定向的流动性救助,帮助他们缓解危机,保证整个产业链能够继续平稳运行。
 

第五,一旦出现金融制裁,会出现资本的大量外逃,这都是在历史上发生过的。俄罗斯当年就是因为这个事情,资本市场崩溃,在很短一段时间,卢布几乎腰斩,然后股市等资产市场都有非常大程度的下挫。针对这个问题,CIFER主任鞠建东教授,曾经提过一个方案,叫累进式、阶梯式的非线性资本流动税。通过价格上的调整,来控制资金大进大出,降低跨境资本在短期内的高频巨额操作。这是一个市场自发选择,因为有一个累进的税率,可以防止资本外逃引发的预期自我实现型货币危机。
 

第六,还有一些其他措施,比如说我们绕开SWIFT体系,刚才已经提到运用现代金融科技,基于区块链的技术,去打造一个全新的数字化的人民币支付结算系统。在系统计划完善之前,要做好国际金融统一战线的建立。与英国、韩国、日本、德国和欧元区的国家建立一些紧密联系,甚至可以借鉴他们处理伊朗问题的经验,去做一些SPV特殊通道。虽然可能存在规模的不匹配,但它毕竟是也是一个紧急时刻可以采用的缓解手段。

 


往期回顾:


第一期:系列专访 | 刘斌:中国应抓住“窗口期”尽快启动加入CPTPP谈判:
http://cifer.pbcsf.tsinghua.edu.cn/index.php?m=content&c=index&a=show&catid=107&id=333

第二期:系列专访 |  鞠建东:贸易战的暂停并不改变中美经贸关系的竞争本质:
http://cifer.pbcsf.tsinghua.edu.cn/index.php?m=content&c=index&a=show&catid=107&id=412

第三期:系列专访 | 鞠建东:贸易战暂停期需“补洞”:
http://cifer.pbcsf.tsinghua.edu.cn/index.php?m=content&c=index&a=show&catid=107&id=413

第四期:系列专访 | 夏广涛:美国对外经济制裁惯用手段解析:
http://cifer.pbcsf.tsinghua.edu.cn/index.php?m=content&c=index&a=show&catid=107&id=414